A Dreamer's Portrait 3 - 北野 嘉久 Yoshihisa Kitano

年輕的作家小林紀晴旅行日本一年,從南到北,遇見了許多人,他將他們記錄在《日本之路》這本書中。
透過網路訪問北野嘉久時,像是在閱讀小林紀晴旅途中遇見的人──讓人不得不印象深刻的凡夫俗子。他對著陌生人說出自己的身世和成長過程、剖析自我的想法時,給人的感覺很真實、很誠懇,也很敏感。這是一位寄生在大都市的「新庶民」堅持夢想的故事,他就像我們中間的許多人一樣,或許不起眼,但持續發著光。
北野嘉久現年31歲,和妻子及六歲的長女、三歲的次女一家四口居住在橫濱。


北野嘉久的第一個作品──紙箱玩具系列。
「為什麼想用瓦楞紙板做為材料?」
『還沒有上學的孩童,成長得快,商品的壽命很短。因為考慮到這一點,突然想到何不利用使用後可丟棄且容易再生的瓦楞紙來做桌子、椅子、遊戲器具……等?它除了容易回收再生,同時可以讓小孩子塗鴉、髒了也沒關係,是一個具有安全感、親切感的產品,完全符合幼兒玩具的概念。
這個專供幼兒使用的提案能普遍地被接受,顯示新的使用文化就此產生了! 』


我是北野嘉久,1972年出生在日本大阪市。大阪是以「商人的都市」聞名,自古以來就很繁榮,但不知爲什麼我家卻很窮(笑)!

因為貧窮,所以經常受到週遭的人的幫助,在人情的溫暖中成長。或許是這個原因,讓我對「人」很感興趣,再加上喜歡做東做西,所以漸漸地開始對人類生活或生活文化的東西,例如椅子、洗臉用具、甚至洗手間等產生興趣!高中時專攻美術課程,對於生活文化以及工具、物品的接觸更多了;大學時我更進一步選擇攻讀產業地理學,研究傳統產業。

童年時印象最深的是參加童子軍,那時常常露營、旅行。我的心總是被第一次接觸的各種工具或新的文化打動,而旅行常帶給我新的經驗,像是去德島縣觀光時,看到當地幾乎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能用竹子編成,讓我大吃一驚。當然現在這些竹製品只是用來販售給觀光客,當地人並不使用它們,但不管是杯子、器皿、竹籠或桌椅,每一樣都做得那麼精巧。另外,去石川縣輪島市時也對當地用漆加工的生活用品有很深刻的印象,尤其記得當時很想買一個器皿作為紀念,但是太貴了我買不起……

大學時,我曾去朋友的老家「岩城島」拜訪,那是一個人口只有150人,位於瀨戶內海的小島。不可思議的是,這個島上居然沒有警察,所有島民也都彼此認識。當時我深深覺得,在這裡人與人維持著恰到好處的人際關係,並過著和平的日子,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。島民的生活大多可以自給自足,無論是蔬菜、水果或魚類島上都有,生活用品也充滿了特色,尤其是浴缸,是一種叫做「五右衛門風呂」的澡缸,外型像個大鐵鍋,在澡缸底部燒柴來將洗澡水燒熱。因為底部是鐵製的,很燙,所以在泡澡前必須先將澡缸的木蓋子用腳放在澡缸底部才能進去泡。這種澡缸是古早人用的,沒想到現在還有人在用,當時真把我嚇了一跳。島上盡是自然風光,隨處可見劈好的木柴,氣氛悠閒,所以雖然不能淋浴沖澡,但用五右衛門風呂泡澡一點也不會覺得不方便,而且我泡了覺得好舒服哦!

1995年大學畢業。出社會以後,為了生活,進入大阪府工業協會,負責開辦課程以及安排參觀海外工廠等業務,從事跟自己興趣完全無關的工作。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二年,我開始深入思考工作對自己的意義,盡量試著做符合自己興趣的工作,終於在1997年底轉入知名文具製造公司KOKUYO任職。但剛開始的時候,我仍然無法做自己喜歡的設計工作。由於具備ISO14001相關知識,被分配至八尾工廠,負責協助工廠取得ISO14001認證,後來又陸續到鳥取、滋賀,那段時間很辛苦,但也讓我得以近距離了解製造文具的過程,助益非常大。

2000年4月,我調到大阪總公司統籌部,負責擬定事業計劃,這時對於自己在這家公司做背離興趣的工作開始感到煩惱。不久後調到東京的行銷部,非但工作內容不符合自己的期望,連居住地點都必須聽從公司的安排。這讓我了解到──不管換幾家公司也未必能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,同時對於自己的生活環境、甚至整個人生似乎都受公司支配,感到強烈的不安。

一直到快三十歲為止,我每天忙得團團轉,根本沒時間去思考自己的夢想是什麼〈我想大部分的日本人都跟我一樣〉。進入社會以後,每天都過著重複而單調的日子,有一天突然覺得自己將會繼續這麼庸庸碌碌的過一輩子,這種感覺讓我不能忍受。這時我強烈的意識到「人的一生只有一次」!如果一樣要吃苦,不如為自己喜歡的事吃苦才划得來。當時我的夢想〈人生的目標〉就是設計出讓許多人喜愛的東西,想要創作出與人類生活習慣緊密連結的各種物品。這種感覺很強烈。

我認為「設計」最重要的要素是機能(Function)及情感(Emotional)。而維持它的平衡也很重要,兩者如果不能好好配合,是沒有辦法設計出感動人心的作品的。所謂「感動人心的設計」就是「能在不知不覺間貼緊人心的設計」。再具體一點說,就像小孩子總是抱在手上、已經破舊不堪的娃娃;或是一只你用了很久,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捨不得丟的馬克杯。我認為像這些東西的設計,除了它本身實際的用途外,還成功地貼近了由使用者的感覺與記憶所形成的情緒。不過這個世上並沒有能受到所有人喜歡的設計,所以對設計者而言最大的難題就是──如何讓自己的作品去靠近更多人的生活,對我而言這也是最大的難題。為了解決這個難題,我們必須去了解人們的生活型態和環境,找出共通的意識及問題,再將它反映在作品中。

為了能做自己喜歡的工作,從2003年開始,我試著在完成被交付的工作之餘,提出一些新的事業計劃或新商品的提案。在挑戰新工作的過程中,雖然吃了很多苦頭,但我會謙卑的請教他人,或是自己鑽研方法解決問題。在這些過程中,我感到最重要的就是「要有頑強的意志力」和「永不放棄」的精神。後來我設計的「紙板玩具」構想獲得認同,在7月推出書桌椅系統,成績相當不錯。這是我第一個作品,雖然只有我一個人在負責這個企劃,但是我終於可以做自己有興趣的工作了!能夠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,才能感覺到自我的存在。

我的Business Style是從開始企劃這個「紙箱玩具系列」後才確立的。從商品企劃、開發、調度到營業企劃(Sales Promotion)全部由自己獨力完成,一般的職稱比較難以涵蓋的工作內容,但是在加速創造新市場的事務上,這樣的工作型態最有效又最重要。另外,我並不是藝術家,而是生意人。設計出的產品一定要讓它確實在市場流通販賣,因此,為了讓更多使用者認同產品,我不僅設計商品,也要負責成本、品質,甚至於販賣。不過目前的Business Style雖然完全符合我的理想,但如果想做更大規模的企劃,光靠我一個人是不可能的,所以我想我必須重新思考一種Business Style。我認為這樣鞭策自己不停變化是一件很重要、也很棒的事。

目前日本雖然出現廢止終身僱用制和裁員的風潮,但如果只把工作當成求溫飽的工具,要混口飯吃也不是那麼難(事實上近年來日本就出現了大批沒有固定工作的年輕人,他們被稱為Freeter)。我認為日本人的物質生活已經獲得了很大的滿足,因此對我們而言工作不再只是為了賺錢,應該是一種自我實現、自我挑戰的方法。但實際上能透過工作獲得精神上滿足的人少之又少,也有太多人因而感到苦惱,這也是日本的一個很大的問題。我也因為希望藉著工作完成自我實現,所以會有很多瓶頸,但也因此能以積極的態度面對工作。

2003年12月,「紙箱玩具系列」推出第二波商品。接來下我想設計幼兒玩具,或是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用品,而且是一種前所未見、全新概念的商品,敬請期待。

--2004 summer,《ONEness》issue 10 – a dreamer......
P.S., 也是跨國email採訪,譯者是程健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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