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納夢想的空間──訪禾浩設計.蔡敏敏小姐

談到"Public Space",我們很樂意為您介紹「肯夢空間」,以及建構它的室內設計師,禾浩設計蔡敏敏小姐。
肯夢人都直呼她「敏敏」。
去過「肯夢純淨新生活屋」及辦公室的人,都對空間規劃的概念及實用很是讚賞。從1996年在台北遠企設立第一家店,到現今全省共九家,加上肯夢的辦公室,都是敏敏的傑作。曾有人特地遠道來而研究遠企店全用12mm不銹鋼懸吊起來的陳列架;漢城AVEDA的店面設計也仿效了忠誠店的idea。

:和肯夢合作是很unique的經驗,因為很少有人讓一個沒有知名度的人完全放手去做,一方面嘗試一些東西,讓你去探索發掘什麼是design;一方面去完成一個dream。

我們找到的第一個space是不合法規的,但是很多人不管這些,只要能用就好,但肯夢team非常在意,他們堅持若是有不合法規的則絕對不用,雖然當初肯夢只有三個人,也是個沒有知名度的小公司,但他們仍是寧願花長一點時間來找最好的地點。……從和肯夢合作的經驗,我印證了一件事──假如你對你要做的事很執著,會等到一個很適合的client,當然有可能會花很長的一段時間。

肯夢的第一家店是遠企店,做這個空間有幾個問題:第一,地板不可以被破壞。那塊大理只有遠企有,不能在地上鑿任何洞,所以,所有的金屬掛件陳列架都是從上面拉鋼筋吊起來的;另外,為符合環保要求,所有的裝置全部用組合的,像「樂高」積木一樣,所以遷移時,可以全部拆走,然後重新組裝起來。

第二個挑戰是和美國的溝通。美國總公司要求,所有的圖面都要經過美國指定的一家設計公司通過之後,再交給總公司來審,全部通過之後來能開始施工。

第三是要創造一個新的AVEDA image。到過美國AVEDA的人會發現,遠企店和美國最初的image不同,我們自己去discover一個新的AVEDA image。

有了遠企店的前例,我們在做第二家忠誠店時,得到了很大的彈性,圖就不需要透過美國的設計公司,而是直接交給AVEDA總公司來審。不過後來他們推行一套AVEDA Bible,要求全球的店內設計,包括樣式、用料,外觀等等,全部要遵照統一的模式和標準。

ONEness:那不就像麥當勞或Starbucks一樣?

:對,所以朱先生很反對,認為缺乏創意,根本有違AVEDA的精神。其他國家的代理商也樂得輕鬆,照單全收的時候,我們花了很多時間一直不斷地與美國方面溝通,希望讓他們了解我們的想法。在溝通初期遇到很大的阻礙,譬如他要求我們使用環保成份的油漆,但這在台灣買不到,再說我們希望用台灣當地的材料來做,從外地進口實在太貴,而且只要耗費了能源去運輸,就不環保了!……諸如此類,溝通的速度實在跟不上開店的速度,接下來台中的新光三越店,就照著我們自己的意思做了!這件事引起頗大的爭端。

台中新光三越開幕後,美國AVEDA的人來看嚇了一跳,很不能接受,這不是AVEDA的standard嘛!但同行的創意部門新的總監Christ H.卻覺得我們做得很好,並且認同我們有能力做出很好的project,願意給我們自己設計的空間;而全球能得到這項認同的,只有英國和台灣。

ONEness:我們知道朱先生要求每家店都要有一個story,他常說「當一個人進到我們的店,你想給他的第一個印象是什麼?要告訴他一個什麼樣的故事?」去年秋冬,肯夢開了4家新店,妳如何想出這些story呢?

:產品,在每一家店中找一個與我們的產品相關的字。AVEDA的產品是與自然環境結合的,例如,AVEDA認為「身體是神聖的殿堂」,不要用化學的東西來污染它,因而生產出自然的產品來潔淨(purify)身體;我們的產品都是花草提煉的,經過複雜的過程,將花與草的記憶保存下來,於是產品也有了memory;當然,不管是自然生成的,或是人文製造的,放置在這生存空間裡,都成了大地的織紋(vein)……

這些主題我們想了很久,都無法先說服自己,後來是去上海坐飛機(還是坐車)時才想出來的,當時豁然開朗,一到目的地就很興奮地告訴同事──做創意的快樂就在此。肯夢的案子讓我覺得是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。

在做的過程中,與美國的意見有出入時,朱先生說,沒有關係,他全力支持我,只要有東西、想做,由他出面溝通。如果做這行有理想存在的話,是因為碰到像朱先生和Paulina這樣的人。

ONEness:「肯夢」的店雖然是一個商業的公共空間,但其實本質中有人文的內涵,我們都覺得妳將它的精神表現得很好。妳自己認為呢?對妳而言,怎樣才算是成功的設計?

:每個空間的感覺都不一樣,要針對它的特質來做,我覺得肯夢的店應該是明亮、舒適、流暢的。因為畢竟是商業空間,動線很重要,必須考慮到產品吸引什麼人。要看一家店做得成不成功,不是站在店裡,而是在遠處就吸引他想接近。肯夢有很好的產品,我的使命就是把客人帶進來,進來之後我們的產品就可以吸引他。所以做一家店讓它賺錢,就算是成功。

一個空間有許多做法,我們的專業應該讓人知道這些選擇性是什麼,讓使用的人滿意它的使用性。業主會知道什麼是適用於他的,除非做某一個決定會導致image不持續、讓人不舒服,我會提出來,而且堅持,否則就順從住的人的意思。

其實空間並不屬於設計者,店屬於產品,房子屬於使用的人,這是很重要的事。如果每一個案子都知道是你做的,就不會有人注意是誰在使用。這很可怕,設計者讓人感覺一直在這個房子裡,是很失敗的;如果今天連朱先生都看不出來,那就成功了!

你可以去設計很漂亮的空間,但漂亮是可以沒有內涵的,背後一定要有精神在。
如果肯夢AVEDA的空間沒有這些人、這些產品和精神,是不會成功的。所以說,使用的人很重要,有人在使用,就不只是漂亮的殼,他可以充份分享它的精神。

對我來說,整個過程就像繡花,雖然繁瑣,但呈現出來的image是自然與本質,並不是精煉的結果。或許做的人和使用的人都要自問:『你的本質可以顯現到什麼程度?可以被接受到什麼程度?』

ONEness:相對於想到出名的人,妳的態度顯得十分低調而內斂,對人文與精神的強調也不同於一般人印象中的「設計師」,可以談談妳的背景和從事這個工作的感想嗎?

:我的父母是菲律賓新僑。我在台灣讀了一年小學,覺得很痛苦,之後就到菲律賓去了。高中(美國學校)畢業後,本來要直接去美國念藝術學院,但因為中文太差,父親要我回來把中文學好,於是參加了當地的僑生考試,考上台大外文系。我本來就滿喜歡文學的,大學四年開放了我的思想,過得很愉快;台大畢業後就到美國波士頓繼續攻讀建築與室內設計。

我外公在日據時代受日本教育,是個建築師,編號十幾號(建築師的執照編號),我會從事這個工作,跟他有很大的關係。他對自己的工作很引以為傲,覺得自己的職業很神聖。嚴格說起來,他不算很有創造力,蓋的就是一般的透天厝,但很盡本份做事,他讓我明白「尊重自己所做的事是很重要的」。雖然他一生沒賺過大錢,卻生活得很愉快。

我想要清楚自己定位在哪裡;每天起床,希望看到自己是什麼樣子;在生活中,你的信仰是什麼?這是很重要的。許多人將AVEDA當成他們的信仰,它的創辦人Horst對很多人來講是很好的啟發,他認為「你不必跟著許多人的方向去尋找自己的方向」。AVEDA的成長就在於這樣一群人,像種花一樣,愛護它就會長大。

做每一個設計,開始、結果最有趣,中間執行的過程複雜而痛苦。我們是一個team在做(宜佩、Vivian),形成交流,有他們才會好,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我相信合作,因為每個人的看法都會有盲點,合作可以讓盲點縮到最小,與任何人合作都可以得到經驗。但並不是每個人合作都可以合作,這和人與人之間的化學作用有關。

ONEness:對於未來,有什麼想法和計畫?

:因為我先生的關係,這幾年我對台灣比較認同。他是在我回台灣一年後認識的,也是個建築師,很腳踏實地。他們有一群人默默在付出,大溪老街重建就是他們做的,與社區居民做很好的互動,他讓我知道真的做事的人都是沒有聲音的,我常認為他們是這塊土地最後的支柱。

最後,總而言之,我們每天都需要用快樂的心情去面對生活。


P.S., 因著這期ONEness的專題,我和敏敏碰過幾次面。她是個溫和的人,完全沒有專業人士的架子,外表與她的內在一樣,樸實雅致,也教人想像不出是室內設計師,但交談中可以感覺到她韌性。我很想在字裡行間表現出她予人平和的感覺和氣質,以及不太外顯的幽默感,不過很難成功描述幾分。歡迎大家到「肯夢空間」,也許它們能說的比我多。

--2001-2002 winter,《ONEness》issue 4 – public spac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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