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 Dreamer's Portrait 2 - 許國鈺

1972年出生,十六歲立志學畫,大學畢業後即赴法深造,不到三十歲就獲得法國幾個重要大獎,並成功舉辦個人畫展──許國鈺,這位來自台灣、看似嬌弱的大女生,其實有著一段紮紮實實的奮鬥歷程,只因外表年輕,常教人忽略她的努力與實力,而不知可以從她的經驗中挖寶。


許國鈺個人經歷
1995 私立中國文化大學美術系西畫組畢
2001 法國國立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畢
法國國立高等造型藝術專業文憑
獲法國巴黎國際〈秋季沙龍〉首獎
獲法國Julien Féron協會主辦的第六屆〈Julien Féron〉繪畫獎
2002 受邀參加摩納哥Pierre王子基金會主辦的〈第36屆蒙地卡羅國際當代藝術展〉
2003 法國Les Andelys市Tuffier畫廊個展
加入台灣藝術家法國沙龍學會並參加巡迴展


國鈺的畫,本身就像一個夢境。流動的氣息,失重的空氣,山河與樹木若不是緊緊地生長在地上,也許會飄浮起來也說不定。畫中雖有草木山水,你卻無法說出身在何方;夢裡的景象建構在現實世界的事物上、但又超乎現實──奇妙的是,站立在一幅幅「抽象的風景畫」前,我覺得內在深處渴望寧靜的「需要」得到了共鳴。畫裡的世界似乎有著不同於地球的重力,可以承載這顆老是忍不住要浮動的心,沉重的軀體也無須這麼用力地對抗地心引力。那種感覺,大概就像是太空人在月球漫步一般!

而另一個更超乎想像的事實是──這些彷彿脫胎自中古歐洲風景的畫作,竟是出自一位土生土長的台灣女生之手。國鈺的童年時期,正是台灣力拚經濟、建築業大好的年代,她就在卡車呼嘯、塵土飛揚的大馬路邊,跟著四周大興土木的高樓一起成長,放眼所見全是灰飛一片!加上父親因事業生變遠走國外,原本富裕的生活一夕間盡失所有,還要為躲債四處搬遷;後來,連疼愛自己的外公也因為生病,在短時間內就過世了。太早經歷冷暖人情的變化,太早直接面對死亡的震撼,使得國鈺異常早熟,八歲就開始想「人為什麼要活著?」這類人生的難題,九歲、十歲便考慮自殺的事……被生命的烏雲重重地覆蓋著,十八歲以前的國鈺,自閉且不願開口與人交談。就在十六歲的某一天,她回家向媽媽宣佈:『我要學畫。』沒有前言後話,拒絕溝通,只說結論。

『念景美女中一年級的時候,有一天走在路上,看到復興美工的學生提著畫箱,心裡很不服氣,覺得那些東西應該是我拿的,回家便跟媽媽說要學畫。』也許種種無法用言詞傳達的壓抑情緒,正在尋找一個出口。『之後,我考上文化大學美術系,到了大二才接觸油畫,當時我心裡便做了一個決定──畢業後我要去法國學畫。』

歐洲的風情景物、法國的生活和訓練,是讓國鈺成為一位真正的畫家的重要因素。『到了法國之後,才真的懂得什麼叫畫畫……在法國最大的衝擊是發現──怎麼眼睛突然打開了!耳朵突然打開了!嗅覺突然打開了!好像原本就存在的東西,為什麼以前卻看不到、聽不到、也聞不到?真的是一種嶄新的、很奇妙的感覺!……原來那是因為法國人非常擅於營造光線。』剛到法國的時候,國鈺就被巴黎的夜景深深吸引,那城市的光線打得恰到好處,不多不少,剛好可以完全欣賞到城市的美感。而在很多中古時期建造的教堂中,國鈺發現了法國人運用自然光的巧妙技術,『這是為什麼會發展出彩繪玻璃的原因,因為他們真的看得出光線的變化。』看到了法國人如何運用光線,因此當她走到郊外時,真的可以看到光線的變化。

眼睛突然大放光明的同時,國鈺開始出門旅行,往大自然去。但她旅行的方式不同於一般人,不能算自助旅行,也不是去遊山玩水或探險,而是一種修行式的旅行。由於是坐火車或公路巴士,不能帶很多行李,因此必須把物質上的需要降到最低,用最少的東西走最遠的路。『我的原則是「不在一個城市停留24小時以上」,通常下午到,晚上住在那裡,隔天早上離開,扣掉中間移動的時間,便不會超過24小時。我的旅行方式是一直不停地移動,一個城市接著一個城市,跑了很多地方,最遠到達北非摩洛哥。』

就這樣,國鈺旅行回來之後就畫畫,隔一段時間又出去旅行,在思想抽離的情況下,感受大自然中光線的微妙變化與空氣的移動。而這些無形的影響開始改變了她的畫風。『那種轉變是無法勉強、自然而然的,所以後來愈畫愈覺得奇怪:「怎麼好像不會畫畫了?」顏料愈用愈稀釋,而使用在外面買的油畫顏料,稀釋的結果就是流得亂七八糟,顏料看起來薄薄的、髒髒的、很沒有力量,每次畫都覺得很奇怪。』有一次,她的指導老師問她:『許國鈺,你不覺得你一直在追求那種透明流動的感覺嗎?你為什麼不乾脆就往這方面走?』這時她才突然恍然大悟。

但油畫要如何畫出那種「透明流動的感覺」呢?她發現必須從材料上就做根本的改變,這方面的學習,為她的繪畫藝術打下十分堅固的基礎。『來到法國,另一件令我很震撼的事是──聽到學生或老師在談論的不是只有表面看得到的事情,還會去討論:「你的畫布和你的畫合適嗎?你用的顏料和你想表達的有關係嗎?」法國人講的「整體」包括──材料怎麼準備、畫布怎麼釘,連後面的畫框都是自己釘的。』法國人形容油畫顏料是一種有「生命的顏料」,因為它完全取自自然材質,會隨著溫度而變化,又說它是「會呼吸的材料」;就像木頭也是有生命的材料,因為它是會隨著冷熱溼度改變的。國鈺從很多人身上學到什麼叫做材料,也學如何做框,怎麼選木頭,怎麼選畫布,並且開始研究顏料,重新開始學習運用材料的智慧。

在法國七年,畫風經過二次自我顛覆的轉變,目前已趨於穩定成熟。然而國鈺並沒有停止前進,因為她的學習,除了來自學校、來自羅浮宮、來自大塊風景,也來自內心的激烈探索與生命的韌性。雖然經歷灰色的童年與青少年時期,反而造就了她對色彩的渴求與敏感;獨立的個性、堅毅的性格,使得她能忍受創作的孤獨,在這條藝術的道路奔跑不歇。2002年八月返抵台灣時,國鈺帶回許多畫作,其中有大部分是在天地間行走所感受的景致。這些法國時期的畫,多是在尋找出口的路途中、以及「出口在望」的感覺。然而來到她的畫室採訪的此時,發現她的新作畫風雖然沒變,但畫面的內容已經不同了,每一幅都是走出出口後看到的風景,彷彿是一個夢境的結局,很顯然地,她又往前走了一大步。至於她回台灣後,究竟是什麼改變了她的生命、她的畫?就留待您親自接近國鈺,細細解讀了。

--2004 summer,《ONEness》issue 10 – a dreamer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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